无问西东:清华人给你上思想品德课

当片尾结束,我们起身走出影院时心里的感受总是各不相同。有时是意犹未尽中带着些许伤感,很久走不出电影营造的情绪;有时是脸都笑酸了,总觉得今天的晚饭会很好吃;有时是愤怒无语,不仅觉得浪费钱还觉得浪费时间。但是看完《无问西东》的我,走出电影院,心里却觉得一片空白,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位满头大汗的导演,但不知道她想干啥……

 

王力宏那段故事,是本片被导演处理最尴尬的一段。

 

王力宏,一个富家子弟,懂汽车,会写生,功夫好,书法好,国语好,粤语好,要啥啥都好,360度无死角的好。于是在这样一个伟光正的人物翱翔天际时,导演就也给王力宏那(和南方黑芝麻糊广告里别无二致的)(顺利模仿了黄晓明霸道总裁风的)精致微笑来了一轮又一轮的360度无死角大特写。

 

有人说这部电影是“老派诗意”,可是在王力宏这段,用尽了国产电影中老套的煽情手段,却很少能看到诚恳的诗意。

 

导演除了给王力宏那张know it all的“大爱无疆脸”无穷无尽的特写之外,滤镜的使用也都是特别文艺:大量黄橙橙的暖光,看下来仿佛吃了一块黄油,腻得不行。

 

不仅如此,导演还不止一次地把孩子们拽出来童声合唱……我很费解啊,为什么国产电影一煽情就要找小孩出来唱歌呢?小孩(在一点杂音都没有的真空里)唱着歌,镜头缓缓,不,应该说奇慢无比地扫过他们的脸,我仿佛能看到导演站在银幕后面大喊:感动啊!这是涤荡心灵的时刻!大家快感动啊!

 

包括后来英雄们在降落伞上英勇殉国的时候,这本来是一个可以拍得非常震撼人心的地方,可是导演非要让他们微笑,然后再次把那油腻腻的暖光打在战士们的脸上,开始导演擅长的大特写,把悲壮的战争场面活活拍成了一个公益歌曲mv

 

如果抛开导演使用的这些俗套的冗余的煽情,单看王力宏这个人物,他立得住吗?

 

在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、《集结号》中,我们能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身上,看见从平庸的七情六欲中生长出来的不平凡;在看《美丽心灵》、《自闭之路》、《模仿游戏》的时候,我们不仅看到传奇人物的光辉一面,也能看到他们的弱点,他们的挣扎……这些手法,都能让观众觉得角色是立体的,人物是可接近的。

 

而王力宏,十八项全能的学霸,想参军保家卫国,母亲不许,最终在敌人的暴虐中忍无可忍,投身军营,以身殉国……

 

这个故事本身没什么问题。但是,一个离观众十万八千里的人物,做了一个令大多数常人仰望的选择:最完美的人干最完美的事,能给人多大的感召与触动呢?电影再怎么烘托渲染,王力宏都还是一个带着完美微笑的,一张扁平又遥远的宣传画。

 

观众走不进他更复杂的内心,也没办法共情。能做的,也只有致个敬,打个call,然后转身回到我们的平凡的生活中去。

 

如果说王力宏那段是公益广告,那么张震的这段,就是无厘头的公益广告。

 

 

张震,一个清华人。

当然,他这个故事和清华也没太大关系。

这个故事就是:一个名校毕业的精英,想做公益。但又害怕出现“大衣哥”之类的养白眼狼一样的情况,所以纠结到底要不要做公益。

慢慢地,张震看透了职场的勾心斗角,又和父母去扫墓,知道了支边青年李想舍己为人的故事,被深深感动,最终决定做公益!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没错,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。

 

 

 

 

张震这个人物就像一个提线木偶:导演想让他犹豫,他就皱眉头、失眠。导演想让他转变,就让他去扫墓(一家人扫了十几二十年的墓,偏偏这一次,父亲才说出背后的故事)。导演想让他坚定,张震就目光如炬,在病房的窗户上作画。

 

角色的变化毫无逻辑,也毫无说服力。导演自娱自乐,自说自话。我们观众就只能呆呆地望着屏幕:

“哦?他犹豫要不要做公益了。”

“啊!他决定要继续做公益了。”

 

这一段的编剧就好比初中生的记叙文:

“我在学习的道路上犹豫了!迟疑了!动摇了!”(语文老师教的:开端)

“我听了长辈讲了xxx的故事,震撼了!”(语文老师教的:高潮)

“我站在山顶,望着城市的车水马龙,看着云起云落,心中愈发坚定,愈发勇敢了!”(语文老师教的:结尾)

 

最让人不解的是导演设置的笑点:张震,当代名校学子,去找算命的给女孩子起名。打开一本全是女字旁的备选名册,张震缓缓划掉“妖”、“婊”等字……观众都笑了,我也笑了。导演在情绪混乱、情节松散的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,从银幕后面跳出来给大家讲一个中场笑话,你说好不好笑?太好笑了。

 

 

当然这部电影也有动人的片段。章子怡与陈楚生的那两段故事,的确体现了“真情”与“诗意”。

 

陈楚生,一个纠结是学文还是学工的清华学子。他纠结的,不仅仅是专业,更是对于人生意义的追问:我的一生,要用来做什么?

 

让我们来看看他是如何转变的:泰戈尔来清华大学演讲,陈楚生挤在观众人海中,他不仅仅看到了泰戈尔的光环与情怀,更看到了站在世界文豪身旁的梅贻琦、徐志摩等人的淡定、从容。这份淡定从容,不仅仅是心态好,更是因为他们有博学的积淀作为他们的底气。我能理解陈楚生,那是一种羡慕,一种仰望——他也想要那种底气,也想有他们那一份富有诗书的平和与喜悦……于是,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
这个选择很小,无关英雄传奇、深仇大恨,但是却让人信服(因为铺垫的义务更小)。眉头微蹙的陈楚生在校园里漫步,没有野心,没有炫技,没有煽情,却有静水流深的力量。观感舒服。

 

畸形的时代,干涸的婚姻,癫狂的女魔头。

章子怡这段故事,既触及历史禁区,又描绘人性之恶,很容易就可以获得“深刻”的称赞。但是这段讲wg的和清华有啥关系呢……

 

看完电影后我搜了搜资料——原来它本是要献给2011年清华百年校庆的一部影片。

 

我终于明白这部电影为什么有些莫名其妙了:因为今年不是清华的百年校庆。

 

如果是清华过百岁,我觉得这部电影的一切煽情都可以理解:它具备很棒的纪念意义,是一部优质的献礼片。在一个必要的时候,这样的手法可以唤起清华学子的共鸣与校誉感。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上映,突然就被导演来了一通大煽情,颇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,仿佛被拽到清华大学去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,我真的有些懵

 

相比之下,影片最后的大师花絮,倒是更令人震撼——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,都关注着主角们精致的脸,从未关注他们旁边那些其貌不扬的“路人甲”。可也正是他们,可以称得上是清华的灵魂,是真正的大师。这一段是灵气十足,相比起来,大部分正片,(尤其是在煽情的背景音乐的烘托下)反倒是显得用力过猛,适得其反。

 

还是开头那句话,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位满头大汗的导演,但不知道她想干啥……

 

这部电影,也只能是个超级卡司的宣传片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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